马振图在表姐董芳芳的带领下,来到了班主任朱老师跟前。
她对马振图说:“这是朱老师。”
又微笑着和朱老师说:“朱主任,这是我表弟马振图。”
朱老师西十多岁的样子,上半身是半旧的的确良衬衫,下半身是一条粗布蓝裤子,裤脚和脚上的黄球鞋都是星星点点的黄泥巴。
朱老师放下手里的语文书,说:“是你董老师的表弟,当然得收下。”
马振图表姐和朱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办公室。
朱老师哼了一下鼻子,问他:“你中考考多少分?”
马振图说三百多分。
朱老师不满意地说:“301分是三百多分,399也是三百多分,你到底考多少?”
马振图胆怯地看了班主任一眼,说:“我忘了!”
“你还能记住什么?
这才几天?”
朱老师站起来说,不满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。
马振图的同位董一超是英语课代表,家住在学校西边的桃园村,和马振图的舅舅住同一个村。
董一超的左耳边有一个肉瘤,母亲说那是拴马桩,有拴马桩的人是有福气的。
马振图心里说,难怪董一超的英语成绩优秀,他有拴马桩啊!
我的耳朵上怎么没有拴马桩啊?
马振图在官路中学的第一顿午餐是在宿舍门口吃的。
值日的学生抬来了一大铁桶白开水,每位学生舀一磁缸开水,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和咸菜,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阳历九月,天还热得很,吃着,吃着,同学们都吃出汗水来,汗水流到开水里,开水就有了丝丝的咸味。
马振图咬着煎饼,正艰难地吞咽,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马振图转头一看是马北峰。
马振图站起来,笑着说:“马北峰,你也在这个班?”
马北峰说:“我从初一就在这上了。”
马伯峰是马振图的同村,马振图是五队的,马北峰是六队的,两家一个在山前,一个在山后。
官路中学是戴帽中学,它隶属于双沟中学。
官路学校只给住宿的学生提供宿舍,不提供床铺。
当天晚上马振图就和马伯峰挤在一张狭窄的床上。
虽说立秋刚过,但秋老虎正威。
汗味、咸菜味、臭咸豆味、臭袜子味、馍和煎饼的馊味,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宿舍混浊的空气里,浓烈刺鼻。
马振图记得自己到了午夜以后才睡着的。
“这哪是来上学的?
这是来受罪的!”
这是马振图早晨起来说的第一句话。
马振图跑到学校旁边的商店,花了两毛西分钱买了一盒芳草牙膏,用从家里带来的一只破牙刷,蹲在宿舍前的梧桐树下,刷起牙来。
“人家刷牙流的是白沫,你刷牙流的是血沫!
马振图你这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吧?”
马伯峰也在梧桐树下刷牙,笑着指了指他说。
“孬死人了,别说了。
家里牙膏都没有,刷个屁牙?”
马振图说着,又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。
马振图和马北峰两人从学校食堂抬白开水路过班级,看见申光明正拿着英语书在背。
马振图羡慕地说:“你看人家申光明在干什么?
我们在干什么?
年级第一就是年级第一。”
马北峰说:“人和人的命是不一样的。
人家住在学校后面的街道上,生活好。
你看人家,长得鲜灵灵的。
你再看看我们,一个个面黄肌瘦,跟非洲难民一样。”
说着,开水就抬到宿舍门口。
同学们拿着洋瓷缸子就围了上来。